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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校教育思想大讨论的辨思与谏行(三)
来源:创新学院    作者:陈遇春    上传时间:2012-09-26

书院制度及其教育理念的思考

——对我校教育思想大讨论的辨思与谏行(三)

创新实验学院党总支书记、常务副院长 陈遇春

  随着高等教育改革的不断深化,港台大学的书院制度受到了国内高校的广泛重视。准确认知港台大学书院制度的思想渊源,积极借鉴其教育理念,是创新我国高校学生管理体系的一个重要课题。

  一、书院概念及其制度特征

  港台大学的书院制度已经走过了近50余年历程且对当今大学制度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对大多数人来讲,“书院”依然是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提起书院,至少应有二个概念需要厘清。一是中国古代的书院,二是香港台湾大学的书院。这二个书院从名称相同,但内涵相差甚远。虽有相近的思想渊源,但从教育理念、建构与组织形式却有很大的差别。

  中国古代的书院是唐宋至明清时期出现的一种独立的教育机构,是由私人或官府所设的聚徒讲授、研究学问的场所。它产生于唐,兴盛于宋、元、明,于清末彻底衰竭。如江西庐山的白鹿洞书院,湖南长沙的岳麓书院,河南商丘的应天府书院以及陕西关中书院等。

  中国古代书院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有效传递了中国文化和学术思想,开创了一代学风,丰富和发展了我国古代教育思想,在培养人才、道德教化、教学方法和学术研究等方面做出了重大的贡献。正如胡适所言:“书院是中国一千年来逐渐演化出来的一种高等教育制度”。它和学校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前者注重自修,后者注重讲授。

  到了上世纪50至70年代,香港、台湾的部分大学为规避专业教育对人发展的片面化影响,提出了“大学教育就是通识教育与全人教育”的理念,建立起了一种独具特色的教育组织形式——“书院”。书院不是专业教育场合,它着重培养学生的能力、自身情感以及人际交往能力等。比较有代表性的书院有香港中文大学的崇基书院、新亚书院,台湾东海大学的博雅书院,清华大学的清华学(书)院等。

  港台大学的书院虽取名与中国古代书院,但其思想渊源却更多地来自欧美大学的寄宿制。

  英国剑桥大学的学院制以提供宿舍、图书室、心理及健康、配备导师(tutor)等为载体。美国大学寄宿学院秉承“学生主体”的思想,注重发挥宿舍的教育功能,成为促进学生全人发展、提高高等教育质量的有效途径。

  香港中文大学是香港采用书院制度高校的典范。这也是香港中文大学的特色所在。该校的书院制度源于英国高校办学模式,旨在通过提供众多与正规课程相辅相成的通识课程与各种活动计划,培养学生的人际关系技巧、文化品位、自信心和责任感,学生更可以利用各种奖学金与援助计划充分发挥个人成长的潜力。

  香港中文大学有四个代表书院,分别为新亚书院、崇基书院、联合书院及逸夫书院。目前已发展到7个。各个书院都有各自不同的特点和风格:如新亚书院倡导“诚明”,以弘扬儒学为己任,是港台新儒家最重要的活动阵地,也是中国向欧美介绍传播东方文化的重要窗口;崇基书院以中文为主要之授课语言,以教导青年发扬基督精神,研习高深学术,促进研究工作,并培养社会有用人才为宗旨;善衡书院则倡导“文行忠信”理念,以育人为本,采取全宿共膳模式,关爱互动,透过多元的活动和通识教育,使同学们能从生活中学习,丰富经验,提升能力。

  港台大学的书院制度具有以下特征:

  1.书院具有完善的硬件条件,能够充分满足通识课程教学和各种文化活动要求。书院多由名人捐助,有相对独立的活动空间,是一个以住宿场所为载体综合提供通识教育和各种文化活动、以促进学生相互交流、学习、养成的成长空间。其主体是学生,导师由书院及学生聘任,多来自大学的教授,通过各种方式想向学生提供各类服务包括奖助学金、社会实践项目支助等。

  2.每个书院各有其特色与侧重。书院按照举办者对教育、大学文化、学生等的不同理解和期望建设。比如崇基学院,比较看重宗教对学生的影响,新亚书院则注重于文史哲与中国文化方面的培养。

  3.书院自身有管理自主权。其一,每一个书院都有相对独立的职能部门。除正常的专业教学归属于大学各院系,学生的生活起居、业余活动、交流访问、通识教育科目设置等均属书院的职责范围。

  其二,各书院的特色主要体现在通识教育科目的设置上。各学院根据本身的传统、历史与特色,列出与学生道德、理智、人格、身心发展相关的科目,每一门科目都有相应的学分,学生会根据自身的条件选择学习相应的课程,并获得相应的学分。

  4.学生对书院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大学充分尊重学生的个人意愿,书院分配原则并不是根据学生的年级与专业,而是会依据学生事先填写的相关资料进行分配。每一个书院都由不同专业、不同年级、甚至不同国籍的学生组成,这样就保证了开展活动能充分发挥不同专业、不同背景学生的特长,充分体现出各书院的特点。

  二、书院的教育理念及实践方式

  书院的提出基于全人教育理念的产生,是全人教育理念下的具体教育实践方式。

  (一)书院的理想——“全人教育”理念

  “全人”是港台学者最早提出的一个理念。他们认为,随着社会的发展,单凭专业知识与技能是不能应对各种挑战的,只有全人教育这种高层次的教育理念,能够体现出教育的整合性、多元性、全面性与发展性,培养出的“全人”才能保证在未来的社会生活中有所贡献。全人教育作为一种教育理念,旨在“培养具有广博的知识背景、能独立思考、能解决实际问题、具有社会责任感、价值观念和道德操守完整健康的人”。

  所以,全人教育是关注人之所以为人的教育,关注的是每个人潜力的全面挖掘,强调学生、人文精神的培养,主张人的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的平衡,寻求人对生命意义的“真正的理解”。

  (二)书院的核心——通识教育

  什么是通识教育?1945年哈佛大学的“红皮书”(即《自由社会中的通识教育》)曾明确定义:教育广义可分为通识教育和专业教育2部分,通识教育不是指一般知识的教育,也不是指对所有人的普及教育,而是指在整个教育中首先关注学生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人和公民的生活的教育。

  2002年9月,美国学院与大学联合会在公布的《更高的期望》报告中赋予通识教育以新的内涵,即“发挥智力敏捷性和智力的能动性;对于世界多样性和西方文化知识的深刻理解力;对于道德行为的判断力和个人在社会服务中的作用等”。 报告认为通识教育需要从两个方面做出改革:

  首先,它必须将自己界定为适合于一个不断变化时代和世界的最好的、最富有实践性的教育形式,并竭尽全力达到这个水平。即通识教育要有强烈的实践性;包括通识教育不仅立足校园面向学生,还要面向社会和实际工作中的各种问题,在于培养具有全球化意识的思想者;培养那些有思想的成年人都需要的能力,如分析问题的能力、有效沟通的能力、实践能力、道德判断力和社会责任感等,并能获得从一个学科转换到另一个学科、从一个环境转换到另一个环境的高水平的多种转换和迁移能力。

  其次,通识教育不是仅仅局限于选定的科目并处于一般性的介绍水平,而是具有很强的包容性。 包括培养学生成为“领袖”、“领导者”所具有的意志和能力,培养学生的团结协作精神等。

  全人教育与通识教育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全人教育是一种理念与思想,关注的是人与外物的和谐以及人与自然的统一。通识教育则更多的表现为实现这种理念的手段与方法。全人教育注重的是人的全面发展,这种全面发展不仅仅是学识的“通”,人格和能力上的“全”更是全人教育关注的重点;而通识教育注重的是培养各类知识相通的人。

  (三)书院的活动方式——通识课程与社会活动

  “通识教育课程旨在推行均衡教育,以扩展学生视野,训练抽象与综合思考的能力,使其处于瞬息变化之现代社会,能内省外顾,高瞻远瞩。”由此可见,香港中文大学把通识课程与全人教育理念结合在一起,以期更好地实践全人教育理念。

  (1)通识教育目标——是服务于培养“全面发展的人”

  2002年9月,香港中文大学通识教育课程检讨委员会提出了新的理念和方向,“通识教育乃本科课程重要的一环,其旨在培养学生作为知识分子、具备思维能力和志向,以理解人类及现代社会所关心的问题。通识教育注重全人教育,而非专家培训。”

  通识教育的目标在于引导学生:①拓展广阔的知识视野,认识不同学科的理念和价值;②提升对人类共同关心问题的触觉;③建立判断力及价值观;④理解不同学科之间的关联,并认识融会发展的可能;⑤掘终生学习的潜力。

  (2)通识教育实现形式——既有课程形态,更注重非课程形态。

  自2004-2005年度开始,所有通识科目归纳为四个选修范围:“文化传承”、“自然、科技与环境”“社会与文化”及“自我与人文”。

  文化传承类课程主要从不同层面介绍中国文化的特质,使学生对中国文化有较宏观和全面的认识;

  自然、科技与环境课程则引导学生认识自然、科学与科技,检讨人类在大自然的角色,观察科技如何改变人生、社会与自然环境,及其对人类的未来的启示;

  社会与文化类课程主要是介绍探讨社会、政治、经济或文化议题的相关理论和研究方法,加深学生对人类社会与文化的构成和表象的理解,帮助其掌握其中的通则和多样性;

  自我与人文类课程则探索人生的意义和价值之多元性,学生透过人文及相关学科,加强对自我的认识和反省。

  目前,香港中文大学共开设校通识课程245门,其中“文化与传承”类课程21门、“自然、科技与环境”类课程47门、“社会与文化”类课程119门、“自我与人文”类课程58门。

  除了传统的授课和讲座外,还采取专题讨论、书院周会及月会、海外学习团等多种形式。活动强调学生们的参与、分享及交流,一方面开拓他们的视野,另一方面促进学生们跨学系的沟通和合作。特别是学生协作精神、思辨能力以及博雅的情趣更需要养成和体验教育,需要创造以学生为主体的自主发展系统和成长指导系统。

  (3)书院特色活动丰富多彩,日常事务安排与各项活动按照培养“全人”的理念而进行。

  书院依据举办者的文化定位和对学生教育的理念,凝练书院文化,设置特色活动项目,包括各类学术讲座、专项计划、辩论赛、参观考察、社区服务等活动,使得学子们从入校之日起,就不断在知识、道德、思维、操守、能力等方面有意识有目的的接受全方位的训练,从而丰富人生经历,为将来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精神与专业的基础。

  三、国内高校书院制度的实践探索

  尽管书院制度有着先进的教育理念,并以学生为主体,成为高校学生管理工作创新的典范。内高校实行书院制度并没有系统化推进,大致有三种模式,一是全面的通识教育改革,如复旦大学的狠心通识教育课程,二是建立在学生管理体系创新基础上的书院形态,如西安交通大学的8个书院,三是体现书院制管理理念的学园制度,如浙江大学本科生院下的学园制度等。

  西安交通大学的书院从2005年试行,它是以学生宿舍为基础载体,作为大学生的文化社区和第二课堂。本科生入学后,学籍上隶属专业学院,但同时也进入一个书院。书院里有不同专业、不同年级的同学,在这里共同接受通识教育,开展集体活动,建设精神家园,促进彼此间的交流和学习。

  目前西安交大先后设立了文治书院、彭康书院、宗廉书院、启德书院、南洋书院、仲英书院、立志书院、崇实书院等8个书院。书院具有浓厚的人文气息,由资深学者担任学业导师;由朝气蓬勃的辅导员担任常任导师;选拔思想品德和学业成绩优秀的研究生担任兼职导师。

  在体制上,书院独立设置,人员以常任辅导员、学业导师和兼职辅导员。常任辅导员为书院的骨干,也是专职从事学生思想辅导的工作人员,与学生同吃同住同生活,深入了解学生生活状况和思想动态,在社区中开展学生全面育人和思想政治教育工作;

  在模式上,提倡学院-书院“双院制”。学院侧重于构建学生的专业知识体系,培养学生的科研创新能力,而书院则侧重于学生的行为养成和实践锻炼,为学生学业进步、能力增进和全面发展提供思想品德、心理素质、行为规范等诸方面的有力保证。

  注重建设书院的特色文化。书院文化建设主要凭借人性化的书院环境以及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和学生活动,培养学生健美的体魄、健康的心理和健全的人格。如崇实书院现有学生会和书画协会、星空女生俱乐部、学生share联盟、交大魔方协会、影视文化与广告艺术协会、梅花桩协会、崇心书轩等七个学生社团。有学生创办的刊物《四度春秋》,有体现书院育人理念、文化特色的标识——院示(训)、院旗、院徽;

  在管理上,追求人性化管理和学生自我管理相结合。不同专业的学生统一进入书院,在书院里让不同专业的学生在通识教育阶段增加交流,自我管理,共同成长。学生自我管理委员会下设学生管理分委员会和不同专业的分委员会,专业分委员会的重要职责是组织开展学生的专业学习和科技活动,以完成明确的任务(如深化对某个问题的认识、解决某个具体问题等)为目标,通过调查研究,集思广益,提出策略或执行计划,并予以实施。

  四、几点思考

  书院制度是大学教育改革着眼于人的全面发展的培养制度选择。其制度和构架是一种教育理念的具体实现方式。实施书院制度核心问题是通识教育的实现方式问题。但由于国内高等教育人才培养的目标定位、管理体制、教学组织制度以及学生管理模式的差异,实行书院制度仍然有诸多矛盾和问题。我们借鉴香港大学的书院必须从书院的理念和教育内在规律上寻求突破点。

  1.通识教育的逻辑起点问题——即人才培养目标定位问题

  培养什么人的问题是通识教育的起源和出发点,也是书院的逻辑起点。欧美是追求全人,我们追求高级专门技术人才;应试性的教育机制、大众化的教育阶段,学历与职业化的价值追求,使得我们难以把高等教育定位在满足人的全面发展。高等学校培养什么样的人依然是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培养目标不能确立,任何培养过程与举措必然会缺乏顶层设计。

  2.书院制度的顶层设计与规划问题

  培养目标决定培养过程。现行培养方案制定的依据、方法、文本格式的法规性,特色课程的强制性使得通识教育难以融合其中。教学及学生管理体制,缺乏实现通识教育的有效路径。

  3.大学教育的课程形态问题

  国内大多数高校将通识教育等同于文化素质报告、文史哲艺等选修课程、 公共基础课、公共基础+文史哲艺、各学科入门课程等,总体上“浅尝则止”和简单堆积,缺乏学科的整合性和跨学科性。

  4.大学教育教学模式与体制问题

  课程学习以简单的选修课方式,教学方式大多是传授,而缺乏交流、思辨,教育教学途径单一,评价简单,缺乏学生人格、内化的考量形式,专业教育教学管理体制对人的发展的制约。

  5.校本特色问题

  大学的目标定位不是规定性的,是办学历程的自然选择。大学文化品位应该是通识教育的特色所在如何立足校本文化,围绕学科特色建立通识教育课程?普遍的、共通的、流行的通识教育课程及活动难以表达学校的通识教育追求。

  因此,在我国普通高校要实施书院制度依然面临严峻的挑战,既有思想观念障碍,也有客观条件的制约,更有大学教育体制的制约,需要我们很好的结合实际,因校制宜,递进改革,才可能悟其真经,实现全面发展的人才培养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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